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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25)禁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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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25)禁藥

沈喻的證據是有用的,因為阿霽被贖出來了。

罪臣的家仆本無資格贖身,但這麽多年過去了,阿霽幾經變賣,幾乎沒人知道她原先是沈府出來的,再者,贖她的人給了很大一筆錢,花樓還是認下了這筆錢。

沈喻很欣慰,他終於為過去之事做些補償了,即便彌補不了什麽,能讓阿霽自由,也算是一件好事了。

月亮最高處,府邸後門,渾身穿得嚴實,面上還配著面紗的阿霽淚眼朦朧,一見到沈喻便潸然淚下,提起裙擺下跪叩首。

此處不是說話的地,沈喻前後張望趕緊讓人進來,道:“怎地還要來見我?”

阿霽又一次想下跪但被他阻止,旋即福身行禮,無比感激:“阿霽來叩謝公子,要不是公子,阿霽這輩子都離不開那等腌臜之地!”

沈喻看著她,就像看見了過去那個還是黃毛丫頭的阿霽,小腿蹬蹬蹬跑來跑去,勤快又老實,很像小時候的秋洄。

他輕笑:“並非是我將你贖出來的,你來謝我,這情我是承不了的。”

阿霽搖頭,激動道:“可阿霽知道,一定是公子!只有公子才會來看我,也只有公子才會來贖我,我這條命就是公子的!”

他微微一笑,搖了搖頭:“你的命是你自己的,你要好好珍惜。贖你出去的人,可有說什麽?”

阿霽攥了攥衣袖,低聲道:“那位公子說,若我願意,可以納我入府,將我養在老家......”

沈喻點頭,他實在沒法給阿霽更好的身份了,對於她來說,這也不失為一個好出路。

“阿霽,遵從你自己的內心吧。”

“那......阿霽可以留下來服侍公子嗎?”

她眼中有希冀,他看得不真切,可那水靈靈的雙眼讓他莫名想到,秋洄也曾用這樣的眼神註視過他。

彼時他不曾了解過那雙眼含著的千言萬語,可此時,他忽然明白了這雙眼的意味。

微微抿唇,他還是替阿霽做下了決定。

“阿霽,離開吧,離開水都,好不容易得了自由,去看看外面更好的地方,更好的人。若是不喜與人相處,便往北走吧,往北去北國,那裏沒有那麽多人,沒有那麽多勾心鬥角,獸人和人相比,心思簡單,你怎麽對他們,他們便會怎麽對你......去過一過不一樣的生活吧。”

阿霽眸光閃爍,低頭滑落了晶瑩。

她聽了他的話,最後作了拜別。

望著她一去不返的背影,沈喻心裏松了很大一塊,嘴唇也不由自主揚起。

他已經能想象若是自己到北邊是如何生活的了,自由,愜意,奔放,輕松,想當初,他外出游歷也是朝北去的,阿霽若能去到北邊,他由衷地替她高興。

今夜的墨色不算濃重,他輕聲回屋,卻在即將推門而入時,冷不丁聽見背後的聲音。

“為什麽你那麽高興?”

他手一抖,驚慌轉身,屋檐下的陰影中,藏著一個人,他不用看見那人的面貌就知道是誰。

“你怎麽會在這?你什麽時候來的?”

陰影中緩緩走出一人,面上是藤蔓面罩,身上是一襲黑衣,秋洄。

“是我在問你,你為什麽那麽高興?為什麽見到我就不高興了?”

她的聲音平淡如常聽不出什麽情緒,可她的問題卻尖銳鋒利直直望心上刺。

久了未見,沈喻看見她便想起自己齷齪的夢魘,霎時心虛起,不敢對視。

移開目光,他挺起胸膛負手後背,沈聲道:“不要太放肆了,我欣喜與否,與你無關。有什麽話進來回,別站在外面讓人瞧見。”

說罷,他不管她是什麽神情,宛若逃離一般直直推門而入。

沏茶,拂氣,抿茶,餘光可見秋洄緩緩入門,門板被她抵在了後背。

他忽然想起,當初她也是這般將門抵在後背,而後突然對他冒犯。

思及此處,他忽然有些不自在。

垂著眼,盯著茶水中冒起的細小水沫,他開了口:“今天有空來,是宮內出了什麽事嗎?”

“君上病得急病得重,義父不懷疑嗎?”

吹了口熱氣,他緩緩道:“君上當初是靠後族才坐穩龍椅,繼位之初便分散了權力,多年下來心生怨恨,要示弱來引出君後的手,這沒什麽可懷疑的。君後有太子,雖母族強盛可這幾個月來連連被彈劾,心中一急想要另立新帝,也是情理之中,只不過這一局做得太急了,結果難料。這二人的鬥爭,你避開就好。”

“如果君上輸了,君後,便很難殺了。後日我會將祈福經送進宮,君後瞧不上我,也不會對我有所警惕......義父,那是個好時機。”

沈喻一頓,擡眼望過去,她說得平靜,神色也平靜,好似並未意識到她在說什麽。

“那和送命沒有區別。這麽多年下來,我都不急,你也不要急。等君後母族勢弱,最好是被禁足或是關進冷宮,屆時你再動手。”

她靜靜盯著他忽然彎了彎眼,可他沒有看見笑意,或許,她本也不在笑。

“義父,你還是擔心我的。”

沈喻擰了擰眉,沈下語氣:“我擔心你,是因為你還有用,不是因為別的,你不要胡思亂想了。回去吧。”

秋洄仰頭長長呼氣:“義父,你還沒有回答我,為什麽你看見我,就不笑了?這麽久未見,你一點也不想我嗎?”

夢魘瞬間進入腦海,沈喻心臟突然猛烈跳動,他有些煩躁,站起,背過身:“說完了就走吧。”

他不能再和秋洄在這種事上糾纏,那只會讓她越陷越深,只有冷面對,冷處理,甚至全然不回應才能讓她知難而退。

想到特意去換的玉釵,他心中默默嘆氣,想來,這玉釵也不能送了,以免再讓她誤會更深。

可他似乎忘了,面對未知的危險時,是不能露出後背的。

沒有聽見一絲腳步聲,身體猛然一顫,秋洄緊緊貼上他的背,雙手環住他的腰,聲音克制著,顫抖著,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。

她在質問:“說啊,為什麽啊,為什麽你就是不肯給我一個好臉?你剛剛明明不是那麽冷漠的啊,為什麽我們又回到起點了,為什麽?”

沈喻低頭,那緊緊相握的手宛若鎖鏈鉗著他的身體,他用力去掰她的手,竟不能撼動分毫。

他抿唇不語,她便在背後不絕:“想讓我放開?好啊,你掰斷我的手指,掰斷了我就松開了......”

“我已經和你說得很清楚了,你為什麽還是如此執迷不悟?”

“想讓我不要執迷不悟,那就給我啊,把我想要的給我啊......”

沈喻回頭,胸口悶氣全然無法掙脫,無力之感灌滿了全身。

“秋洄,為什麽你現在變得這麽偏執?你究竟要我怎樣啊?”

“我只是要你啊,要你對我好,對我笑,對我事事有回應......要你愛我......”

喉間發澀,沈喻對她失望至極:“你真是瘋了,我早就......早......”

舌根發麻,這下喉嚨不是發澀而是窒息,身體忽然遲緩無力,手臂不自覺下垂,重心偏移他沒法站穩,雙腿一軟便倒了下去,可沒有,秋洄在身後牢牢禁錮著他。

眼前的大地開始旋轉,額間開始冒汗,呼吸也開始不暢,疲累攀上腦海,他的心和意識都徹底涼了下去。

“孽障......你下在哪了......”

被用力,小心地扶著,秋洄讓他靠著椅背,正面仰頭面對她。

“茶杯啊。”

她轉了轉他用過的茶杯,慘然一笑:“義父猜猜,茶杯裏,還有什麽?”

瞟著她的手指,沈喻奮力呼吸著,閉眼不作答。

“我告訴義父,是宮裏弄到的,聽說是能讓君上愛上後宮夫人的東西......”

聽及此,他猛然睜眼不敢置信:“這是宮中禁藥!你竟敢對我用?”

秋洄勾了勾唇,看了他一眼仰頭飲盡杯中水,而後俯身渡進他口中。

“秋洄等唔......”

指尖用力掐著掌心,沈喻呼吸滯澀身體麻痹,可他的心卻如刀絞。

混著情藥的茶水在雙唇間流動,又隨著喉結一滾而吞入腹,至此,他已預料到了,今夜再無轉機。

雙額相抵就像是兩顆心相連,胸膛內的喘息連綿不絕,他聽見秋洄嘆息了一聲,撫摸著他的臉不住地扭動、緊貼。

“我不想這樣的,可我每次來都不見你對我笑,我好生氣......我今天來見你,我看見你在對別人笑,笑得溫柔又親切......我好嫉妒啊義父......我嫉妒,我恨,我討厭你......”

幽怨的控訴一聲輕過一聲,沈喻閉上了眼。

雙臂被搭在扶手上,他仰著脖子,耳邊全是她的呼吸和心跳,這聲音就是迷惑人心的鬼魅,撥動著他的意志,又企圖砍斷他的理智。

趁著藥效還未徹底發作,他左手拼命掐著掌心保持理智,口中不斷勸說:“小洄,別這樣......你到底明不明白,我是閹人,是閹人啊,我就算不是你的義父也給不了你什麽快樂,我什麽都給不了......”

“我知道......”

一滴滾燙又柔軟的水珠滑進脖頸,輕而易舉就打斷了他的話,他聽見了哽咽,聽見了痛苦,也聽見了她的不可自拔。

“我控制不住......我真的,真的真的,好想得到義父的回應......”

“我不甘心只擁有義父一次,我真的不甘心......”

“義父,你就當成是一場交易好不好?我一定會完成你的所想,你回應我,好不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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